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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2019-10-01 16:46:00   来源:独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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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部新剧,刚上线时鱼叔就想和大家聊聊。写稿过程中,眼看着它的豆瓣评分从8.7上升到9.2。别的剧集都是随着打分人数增多,分数渐渐下降。...
​有部新剧,刚上线时鱼叔就想和大家聊聊。

 

写稿过程中,眼看着它的豆瓣评分从8.7上升到9.2

别的剧集都是随着打分人数增多,分数渐渐下降。

 

它却逆风上扬,愈战愈勇,冲进了九分档的神剧行列。

 

究竟是哪部剧如此牛逼?

 

来,让我们马上走进——

 

《难以置信》

Unbelievable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2008年8月的一个清晨。

警方接到报警电话,一位少女声称自己刚刚遭遇了入室性侵

她叫玛丽,18岁,刚刚从养父母家(她是孤儿)搬出来独立生活。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作为受害者,自然地,她获得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养母第一时间赶来陪伴,朋友登门拜访热切安慰。

警察问话、做笔录,医生进行全身的检查和犯罪痕迹收集。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然而,在案情尚未具体推进的情况下,警方就下了判断:

根本不存在强奸案。

所有都是玛丽自导自演的好戏。

更重要的是,玛丽自己也承认了,亲手写了认罪书

一颗炸弹,爆炸了。

如果说「少女性侵案」的新闻热度是10分;

那么「少女虚假谎报强奸案」则可以掀起100分的舆论热浪。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相比同情和怜悯,人们更热衷于发泄愤怒。

一夜间,玛丽众叛亲离。

丢了住所,丢了工作,丢了朋友,丢了所有的社会关系。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媒体虽然匿名报导,但她的姓名和电话还是被很快扒出曝光。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涌进来,不惮以最恶毒的言辞进行攻击。

甚至,在2009年3月,案件发生半年后,她还以「虚假举报罪」被警方重新告上法庭。

一个刚刚要起步的人生,就这么毁了。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那么,玛丽到底是受害者,还是满嘴谎言的骗子?

性侵案到底存不存在?

答案其实早在一开始就已经给出。

海报上最上方写着:

基于一个无人相信的真实事件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整个事件真实发生过。

在被深度挖掘后撰写成文章《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奸事件》(An Unbelievable Story of Rape)。

并成功斩获了普利策奖

本剧就是在此基础之上改编而来。

各中的残忍与曲折,完全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你想必很困惑。

一个遭受性侵的受害者,是怎么在短短两天内,沦为报假案的骗子的?

这一切,还得从她报警以后说起。

 

在接到报案后,首先来了解案情的,是一名普通警员。

 

他冰冷地向受害者询问了案发经过。

问题尖锐而直白。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要知道,当时距离玛丽被性侵才过去没两个小时

她身心俱损,神情恍惚。

在没有获得足够平复和安慰的情况下,不得不重新回忆受害的全过程

尽管如此,她还是配合地回答了每个问题。

 

涉及强奸,就需要转交给重案组。

随后,两名警官赶到,再一次问询了强奸的全过程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玛丽勉强地再次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但表述明显变得模糊了些。

看得出,她很累,也很痛苦。

每一次开口,都是在被迫追溯回忆。

 

这无疑是在加深伤口。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回答时,记忆一遍遍侵袭

 

这还不够。

之后,在不同场合,面对不同人,她又被要求陈述案情经过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最可笑的。

在警察局,警探先是让玛丽口头说了一遍(明明案发当天就已经问过);

然后丢给她份文件,让她把刚才说的话,再重新写一遍

毫不考虑受害者的感受。

以毫无效率、毫无针对性的沟通方式,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对其进行重复伤害。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可这么多次的自我肢解,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怀疑和不信任。

 

警察冷酷而草率地得出了「报假案」的结论,理由有三。

 

首先,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现场没有闯入迹象,只提取到两个不完整指纹,也没有留下DNA。

警察对此的下意识反应,不是歹徒作案手段老练,而是怀疑:

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强奸犯吗?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其次,玛丽的证词自相矛盾

 

在多次的回忆中,玛丽曾经提到,自己被歹徒用鞋带绑住了双手。

 

歹徒离开后,她打电话给友人寻求帮助。

 

这个细节,玛丽提供了两个版本

 

一、她先找剪刀剪断了鞋带,随后用手打电话。

 

二、她没有剪断鞋带,用脚趾拨的号码。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记忆差错、证词混乱的情形,在强奸受害者中其实非常常见。

 

在经受了极大的创伤后,试问有几人能浑然无事地回忆受害经过?

 

这个知识点,对经办强奸案的警察而言本应是常识才对。

再加上,警方多次机械式的提问,给玛丽带来额外心理负担,也是造成她记忆混乱的重要原因之一。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最后,玛丽表现的一点都不像个受害者

注意这个荒唐的表述:

「不像个受害者。」

由于身世悲惨,玛丽从小就辗转于多个寄养家庭之间。

 

因此她的现任养母认为,她很可能是因为缺少关注,故意博人眼球

 

尤其在事发以后,人人都对来嘘寒问暖。

 

她却非但没有痛哭流涕,还(在人前)表现得一切如常。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是一个性侵受害者呢?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当警察完成了逻辑自洽,成功说服了自己,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两位警官将玛丽再次请回了警察局。

 

先是让她第N次回忆案发经过。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太残忍了

 

再指出她证词中前后不一致的地方,对她说:

 

不止是我们,其他人也怀疑强奸的真假

像你的朋友们……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而实际上,玛丽的朋友并不曾怀疑过她。

 

警察又继续放大招:

 

没有证据表明强奸发生过

是不是因为你的生活一直太不顺

所以冒出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没关系的,来吧,跟我们说实话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从事发到现在,警察看似严谨的反复盘问,已经成为痛苦的纠缠。

一种变相的迫害。

在性侵发生后,玛丽的内心本就相当脆弱。

加上她从小到大遭受过的种种创伤,也重新回潮涌入。

警察早已先入为主地结案,只想从玛丽口中获得自己想听到的话

慢慢地,用词越来越重,更像是在威胁。

你知道报假案是要判刑的吗?

一旦有案底,你就会失去工作和住所

来吧,说实话吧,说出来就可以回家了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终于,警察的「循循善诱」彻底击溃了玛丽的精神防线

 

她难过得眼泪涟涟,紧张到大腿直跳。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甚至也产生了自我怀疑。

 

是不是真的没发生过?

算了,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她说出了警察期待的答案。

但后面等待她的并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更大的喧嚣。

是全社会的唾弃和鄙视。

一个本应得到救助的女孩,反被伤得更深。

所以严格意义上讲,她接连遭遇了两次袭击。

一次是性侵的罪案,一次是口口声声说要帮助她的警察、家人、朋友。

后者的伤,是致命的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在这个故事里,两个警察并不是坏人。

鱼叔也有充分理由相信,他们原本是想把工作做好的。

合理怀疑本身并没有错。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在强奸案中撒谎的事,现实中不是没发生过。

 

产生的伤害,同样难以估量。

《狩猎》中的女孩卡拉,用一个任性放纵的谎言埋葬了位好好先生。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赎罪》里的布里奥妮,也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妄加指证,摧毁了一对有情人。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警察的错,在于不专业

在于过分自以为是地预设立场,完全忽视了性侵受害者的脆弱心理。

以致于在不自知中完成了一场逼供

那么。

到底该如何对待一个性侵受害者?

 

本剧同样给出了正确范例。

三年后,女警凯伦接到了一起强奸案。

在第一次见到受害者的时候,对方看起来很镇定,冷静地叙述着整个受害过程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甚至包括具体的时间节点,歹徒的一些细节特征。

用前面的话说就是,「不像个受害者」。

但事实上,这只是表象,她内心早已经是惊弓之鸟。

凯伦懂得这一点,在这个询问过程中都语气和缓,温柔又耐心

 

不质疑她的任何行为。

总一再告诉她「你不用为自己的行动解释」。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能提供有效信息,会表示感谢;

对于不完整或缺失的记忆,也毫不惊讶,更无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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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分向她解释每个调查步骤,给予充分的心理准备。

尽可能防止二次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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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富有技巧与同理心的取证过程,帮助受害人记起了更多细节。

 

事后证实,对破案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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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调查深入,她发现另一女警格蕾丝手上的强奸案,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可能是个连环强奸犯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为了寻找更多线索,两人重新走访了受害者。

格蕾丝事先向凯伦声明,只能由她来与受害者沟通。

可在访问即将结束时,凯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有注意到歹徒腿上有没有胎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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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格蕾丝气愤的眼神

这看起来是个很常规的问题。

受害者万分抱歉地表示,事发到现在,她仍然回忆不起任何视觉方面的信息。

 

格蕾丝赶忙开导她:

这很正常。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自我保护机制。不要为了没有做错的事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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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受害者的家,格蕾丝开始发火:

「我了解自己的受害人,她表面看着还好,实际完全是靠着祈祷和倾吐撑下来的。」

她不应该再被一个陌生的警察盘问强奸的事。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正是这种从设身处地的关怀与思考,让这两位女警官,走的比前面两位男警官更远。

鱼叔不喜欢在性别议题上带节奏。

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在这几桩强奸案中,女警察确实能表现出更好的同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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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人物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女警凯伦与格蕾丝的原型

 

这无关侦讯技巧,而是种态度和立场。

看似微小,却能深刻影响整个办案过程和结果。

在线索一度断裂、无法进展的时候,格蕾丝忍不住发过一次火。

她很生气,为什么对于女性暴力的案件,大家总是选择性的无视。

为什么那些男警官不会愤怒,始终保持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正是共情的缺失,让他们少了点拼劲和用心。

案子能有线索就往下查,没有也不会太放心上。

「反正没有死人,也不是多严重的事。」

甚至会出现怀疑受害者的动机和居心,反以指责的态度站到受害者的对立面。

没错,这就是我们所熟悉的荡妇羞辱。

而干这事儿最拿手的,不是警察,而是千千万万的围观者。

 

随便举两个例子。

BBC纪录片《日本之耻》的女主角伊藤诗织

她在遭受日本著名记者山口敬之性侵后,勇敢地站出来为自己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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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铁证如山,案子依然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起诉。

伊藤诗织本人更是因为公开指控而遭到公众的羞辱和诋毁。

网络上她被定义为「靠睡别人上位的妓女」。

日本议员评论「通过与人上床获得了份工作,请小心落入这类女子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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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作者林奕含

小说中被老师性侵的主人公原型正是她自己,字字血泪。

 

从8.7到9.2,一桩无人相信的强奸案

 

 

 

书中,房思琪曾经借别人的身份试图向父母讲出自己的遭遇。

父母听后的反应却是,「这女孩这么小年纪就这么骚」

性侵案证据搜集困难,常常缺乏强有力的证据;

即便证据充足,受害者也可能依然要承受各种极为不公的评判。

耻感文化、受害者有罪论依然大行其道。

各种抹黑泼脏水行为,将女方污名化为「价钱谈不拢」、「暗藏心机」、「主动勾引」等等,模糊性行为的主观意愿。

重重困境令人畏缩。

这也就导致了性侵案发生后的报案率非常之低。

很多受害者宁可忍气吞声,也不想经受更严峻的二次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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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沉默的代价有多大呢?

在连环强奸犯落网后,庭审时,多位受害者出席指认。

这些「被选中的对象」,有黑人、白人,有18岁少女、72岁老妪

其中一名受害者质问他:

「到底是什么让你选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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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之后,她再也不敢在花园浇水,不敢在窗台看书,她不知道自己的什么举动会引来可怕的伤痛。

如果可以知道,她将不再做,以期望过去的生活可以重新恢复。

但是,没有答案。

仅仅是因为你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不走运地进入强奸犯的视线。

遭受永生难忘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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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受害者也说:

「你们也许以为这只是一晚上的事情罢了。」

「但于我而言,这辈子都再无法从那晚逃脱,永远都陷在噩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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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与生俱来的尊严与权利,却被一个人以暴力全盘剥夺。

 

你失去了对自己身体本该有的控制,任由另一个人欺凌蹂躏。

对生活的不安全感,对自我的低认同度,将以静默的形式,伴随受害者终身。

 

这些才是强奸真正可怕的地方。

在现实中,这起连环强奸案的真凶最终被判处327年半的最高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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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年半。

 

没有人能活这么久,但法官还是这么判了。

 

他此生都不能踏出监狱一步,再也无法伤害其他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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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对罪恶应有的惩罚。

这才是对正义坚定的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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